写信的快慰
对于草原的黄昏,我时时感到一种莫大的孤独。在这宽广无垠的寂寞中,常常让我疲惫的心滋生温暖的是那来自远方的信。
独坐在草原上的那间小屋里,脑子里还是昔日在大学校园里的一幕幕情景。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驰向那块青春的草坪,和朋友们尽情吟唱生活的歌。我知道自己的缺点,作为男孩子,又常常禁不住外溢的泪水。就这样,在分别时就把别人认为不值钱的泪流了个痛快。
掐指算算,来草原已不少日子了。在这度日如年的天天中,朋友们的来信常使我热泪盈眶。写信,驱使我心底的忧郁烟消云散,使我孤寂的心境又神采飞扬!
每当工作之余,我就静下心来想些很远很远的事。总是企盼有朋友从远方来,带点城里的新鲜东西:几本书,几张最新的报,或者其他朋友的喜讯……在这种企盼中,我拿起了笔开始写信,有时竟一下写出十几封。当我的心随着封封信寄走后,又总把希望寄托在回信上。那等信的心情自然就增添了焦灼中的温暖。
这里没有邮局,只能从四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转来,有时候十天半月送不到,等收到了就是好几封,一大堆报刊、信件,我是那么贪婪、那么认真地读着,寻找着企盼中的最新消息。
我的信一封接一封地寄向了远方,我的心也就在这恬静的原野上一直一直地延伸着。我深知,写信比读信更快乐,更让人沉醉,虽然我收信是如此艰难,但我确确实实把一切的渴望和思念全部寄托在每一张洁白的信笺上,把无数的寂寞和痛苦都看成收获寄给他们,连同那朦胧中的黄昏草原,湛蓝明净的青海湖,缕缕炊烟似的想念。
每个夜晚,我都爬在桌上写。是青春的悸动,生命的惆怅,人生的无奈?我不知道,但我深深理解朋友来信中这句话的含义。“青海湖也许是高原人的泪积聚而成的?祖祖辈辈泪是流了,可那种豪情依旧,看在青海湖的份上,热爱你拥有的一切”。是的,真是这样。
放下手中的笔,欣然看到墙上“热爱生命”四个大字,我似乎看到了在遥远的地方还有很多朋友在同时给我写信。也许,这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是最快慰的。最后我要告诉朋友的是,我在深深地爱着这片草原,爱着草原上静谧、凝重和那深沉的夜。但我更爱这灿若繁星般的草原生活。
哦,写信,在这片草原上来说,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慰呢?
1990.11.19 |